> 馆藏中心

藏地摄影师的理想与现实:上午拍冰川,下午飞北京拍商展

来源:极昼 编辑:从小磊

原标题:藏地摄影师的理想与现实:上午拍冰川,下午飞北京拍商展

(李珩短片作品《冰川》。搜狐主办的第四届(2018)中国无人机摄影大赛短片组入围作品。)

文丨殷盛琳

编辑丨陶若谷

33岁的摄影师李珩最近一年在西藏拍了四五个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冰川,微博自称“轻度缺氧”。

深夜里气温很低,山里特别安静,突然听见身边有“咔嚓”的声音,是冰川的崩裂声。那一瞬间他觉得坚固的事物都好脆弱,只有举起镜头进入拍摄状态的时候,心里的恐惧感才消失。

他在拉萨开摄影工作室五年,和我见面时背一个双肩包,带顶鸭舌帽,走得很快,号称爱吃浪味仙。“萨漂”之前,他的身份是“北漂”,在北京度过十年青春,是一名建筑师。

大学他崇拜日本建筑大师安藤忠雄,渴望通过设计表达自己的世界观。现实诚然不同,毕业后他成了每天加班到深夜的螺丝钉,随时等待甲方召唤。在北京,他当过爬楼党,也潇洒地辞过职,直到有一天,他挤在东直门晚高峰的人群里,那些面无表情的脸让他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

从老家四川到北京再到西藏,他一直想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只是谁都没有提前预告,世界的艰难像冰川,千年万年,亘古不变。年过三十的李珩,和我们一样面临着普通人的困境。

以下是他的口述:

摄影师李珩

好爽啊这工作!

在成为摄影师之前,我在北京做过5年的建筑师。2009年我从北京矿业大学建筑系毕业,通过校招进了北京建工(集团),当时也没啥想法,就想着找个好工作,慢慢往上爬。去这个单位最直接目的是,它是老国企,给解决户口。但后面也没给,名额没了。

入职那天,他们把我带到办公室,是那种很大的办公场地,里面是一个一个小格子,每个人一个。我当时就觉得不舒服,觉得人生好像要被禁锢在格子间里面了。

好在公司当时的项目主要在利比亚。那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国家,我们承接的项目是——在沙漠的边缘建一座新的城市。

西藏的一处沙漠,拍的时候是蓝调时间,天将黑未黑。 图 李珩

另一个地方发现了油田资源,那里的居民需要整体迁移过来,相当于整个城市需要重新规划,包括幼儿园,医院,警察局,监狱这些该如何布局等等。如果2015年这座城市建起来,还蛮有成就感的。

项目进行没多久,当地就发生了动乱,演变成后来的“阿拉伯之春”革命,我们整个项目算是黄掉了。

现在回过头想一想,一个国际政治事件看起来很遥远,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际遇。如果不是因为利比亚,我可能不会辞职,也不会选择去做摄影师。

在利比亚的时候,我们十几个人住一间大别墅。虽然领导是个工作狂,每天两三点才睡,我们又不好意思比他睡得早,但我那会儿还很年轻,可以自动把工作的痛苦状态屏蔽掉。每周我都会去趟海边游泳,捡捡螃蟹,和当地的小孩子在沙地踢踢足球,对于一个四川盆地里长大从来没见过海的孩子来说,那个诱惑力太大了。

可从利比亚回国后,公司开始接洽北京廉租房的项目,我也开始频繁加班,设计出来的东西一点成就感没有。大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安藤忠雄,幻想着工作以后,也能设计出那样有意思的建筑,有对世界的表达。

但你知道这和现实完全不一样,你得听甲方的,听市场的,去设计那些欧式风格和周围环境完全不搭的土味建筑。我们真的都不承认那些东西(是我们设计的),简直太丢人。

那时候我和同学一起租了一个单间,是隔断的客厅,一居室里一共住了六个人,还有两个小姐,夜总会的,把外面的人带到家里来,欢乐了一晚上。我当时就想,我靠,怎么这里信号不行还隔音那么差?天天这样子怎么行?

我就辞职了。

我们组了个驴友群,7、8个人,一起去贵州徒步了50天。在路上碰见了一个摄影师,也是北京的,他是和出版社合作的旅游攻略作者。先给出版社写一个大纲,要去什么地方,报一个预算,之后的图文都需要自己去写。当时就很羡慕他的状态,好爽啊这工作!

可我当时没有摄影圈人脉资源,回北京后没法直接做摄影师,还是找了一个设计院的工作,被地产公司的项目折磨得死去活来。

那时北京一家报社在摄影论坛上经常发投稿通知,民生类和社会生活的都有,我的照片刊登过几次,有一回拍寺庙里喝腊八粥的信众,还上了头版,就有了一点点小成就感。

那家报社后来办了一个青年摄影师训练营,可能对别人来说,就是一个摄影培训的挣钱项目,但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马上投了简历。

接到电话说“通过了”,我瞬间从工位上站起来,跟我们主管领导提了辞职。

普莫雍错的蓝冰。图 李珩

十年之后,离开北京

摄影一直是我舒缓痛苦的方式。

我妈妈是小学老师,小时候我一直住在教职工家属院里,没有同龄的孩子。我都是一个人闷着在家玩儿,看当时很火的抗战剧,打打游戏,不怎么出门。当时有个亲戚送给我一个老胶卷相机,海鸥牌,我就经常用它拍各种照片。

印象最深的是,爸妈不在家,我一个人趴在卧室窗户边上,把相机架在那里,看到有闪电就立马按下快门,其实就是比手快。现在知道用长时间曝光,肯定能拍到,当时就要看运气。

星空下的冰川。图 李珩

小时候家里管得严,初中的时候我的姨妈就是班主任,还是德育处主任,我干什么她都知道,我也不敢干嘛,直到考到北京念大学,换了数码相机才算真正摸出点门道。

海淀区那边不是一大片大学吗,有一个学院路共同体,每个学校的公选课可以共享。我就报了北京电影学院的摄影选修,一方面是想去学一下,另一方面觉得那里肯定有很多美女。结果到了一看,那个课都是男生,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那个我辞职后去的青年摄影师训练营,真的太惨了,实际上就是一个倒贴钱的。前期还让我们每天发一张图,他们点评一下,后面干脆不管了,就给摄影师扛机器。那些摄影师也有不怎么专业的,我当时心里就很不平衡,好歹以前是个“蓝领”,现在真的被吆喝搬东西。

另一个被“骗进来”的落差更大。他叫大为,之前在施耐德做市场,又去北大光华读了MBA,我估计他老师一定很不理解,觉得这个学生是不是脑子短路了,才跑去干摄影?

可能只有我们俩那么傻,当时为了学东西,我们就偷偷扛着器材,骗过国贸楼下的保安,上天台上做“爬楼党”,拍北京的天际线,特别壮观。之前在设计院工作最痛苦的时候,秋天三里屯那边有一条银杏大道,唯一不加班的周六早晨,我也会去那里拍。

眼睛看那个取景器的时候,真的好像说,那些烦恼,那些加班的痛苦,都能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忘掉。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那个摄影师训练营,算是把我领进圈子。

三个月之后我们就不干了。大为在学校商学院有一些渠道和资源,他说,要不我们自己成立公司吧,我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合伙人。

从2013年底开始,我就一直在北京接活拍片,一般是商学院的课程照片,后来合作慢慢多起来。那年我去了趟拉萨,找一个开客栈的朋友,那趟回去,我其实就有想法要来拉萨发展。但当时很犹豫,因为从大学到工作,整整十年,我的同学朋友还有资源都在那里,不是能直接舍弃的。

直到有一天,周五晚高峰的时候,我在东直门那个公交车站等车,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么一大帮子人面无表情地在那呆着,我就做了离开的决定。

其实挺突然的,我是转行之后才和爸妈讲这件事,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默默祝福。

北京钓鱼台附近的银杏林。 图 李珩

漂在拉萨:去哪还不知道,没想清楚

我拍冰川没多久,包括航拍都是很偶然的缘分。

2014年刚来西藏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干嘛,就去给人家拍婚纱照。来西藏这边旅游的单身女性特别多,挺想给自己留个纪念,朋友帮我介绍了好几单生意,一千块钱拍一组照片。这是摄影圈子鄙视链的最底层,我直男审美也拍不好,纯粹是为了生活。

有一次认识了一个“藏二代”,父母是汉族,他在拉萨长大。他对西藏境内的路线很熟,也知道一些小的地方。

雅隆冰川上,同伴越过一道冰裂缝。 图 李珩

车开到然乌湖的时候,他就说那里有一个小众的仁龙巴冰川,去看一下吧。然后我就走上去,当时就为它着迷了。你能想象吗?那是千年万年的东西,但它又在变化之中。

当你去那种高海拔的荒原,树没了,草也没了,就忽然在像卵石渣土堆的中间到了那种纯洁的蓝色,和周边的事物完全是巨大的反差。

冰川,我感觉它是另一种存在,是自然界的意外,就像沉睡在山里的野兽,看到它会特别兴奋。“40冰川”(注:又名措嘉冰川,海拔5300米,位于西藏山南地区浪卡子县与不丹边境附近。因为毗邻中国与不丹边界的第40号界碑而得名)我拍了七八次,每一次都不一样。气候变暖,冰川在慢慢消融,每次大概往后退个十几米。

40冰川冰塔林上方的日晕。 图李珩

我想把它当作长期项目拍下去。可说实话,拍冰川的稿费都没有路费高,赚不到什么钱。很多时候,我需要飞到各地去拍一些能赚钱的项目,比如车展,商业活动,那可能不是想要的,但不能不去。和做建筑师一样,做摄影也没有全部的话语权。

最有反差感的是,上午在拍冰川,面对的是那样的景色,第二天就飞北京拍展览,全是人,全是人头。

我很不适应。之前在那个青年摄影师训练营,有次干完活往机场走,雨过天晴,天上出现彩虹。我很兴奋,打开车窗拿相机去拍,但身边的老摄影师看都懒得看,说这有什么好拍的。我当时就特别害怕。害怕自己会变成这样的摄影者,初心已经变了。

但时间越来越长,看了各种各样的美景,能打动我的真的越来越少。

(西藏拉萨,成片的新建高楼拔地而起,与老城中的制高点布达拉宫遥遥相望。图李珩)

而且来了拉萨之后才发现,其实和北京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我现在住的地方是和内地一样的住宅小区,这里也有很多川菜馆,淘宝很方便除了路费贵点,如果你愿意,能和在北京过的一模一样。我现在每年的收入在20万左右,都不知道花哪了,刚在拉萨的郊区买了个小公寓,好歹算是一个稳定的资产。

现在工作室只有两个人,我很难找到合适的年轻人合作,都太浮躁。签约的长单子很少,还是干一单算一单,最长的时候,我有接近两个月没有活干。那段时间最焦虑,会观察以前的同事的状态,他们现在有的已经独立开工作室了,相比我们那时候有更多的话语权。

如果没辞职,我可能也差不多是这样。

星空下巨大的冰塔林。 图 李珩

我结婚早,26岁就结婚了,爱人是我初中同学。每次过年回家,家里人都会催生孩子。我爱人现在也是高龄产妇了,但我不敢要小孩——因为自己的人生还没活明白,不能耽误下一代。

去年,我的奶奶去世了。我和奶奶感情很好,她临走之前也说,遗憾没看见我的孩子。她去世那天,我正好在拍冰川,没能回去。路过一座寺庙,我进去烧香,跟她告别。那天本来下雪,天气不好,出了寺庙之后,太阳忽然就出来了,一下子亮开。

再过两年,我可能还是会离开拉萨,去哪还不知道,没想清楚。

我去年和中学同学聚会,留在老家的大部分当了公务员,你能想象,都有啤酒肚,说一些官场上的话,拿我打趣,我打哈哈(搪塞)过去。吃了饭他们去打麻将,我没有跟着,太无趣了。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对专业一直没概念,是听了我妈一个同事的建议,考建筑系。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安稳地在走,你现在问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大三大四的时候,我经常忽悠同学周末和我一起去山里徒步,顺便拍些照片,也去校园外面拍一些北京的市井人情和老建筑。

当时刚流行人人网,我把照片传上去,很多人在下面点赞评论,说拍得视角真好,有自己的风格,还有人约我有偿代拍,那真的是最快乐的时光。

附:搜狐无人机影像大赛李珩作品

羊湖深处有一个少有人知的渡口,当地人会坐着渡船到湖心岛上的寺院朝拜。作品名称:驶入蔚蓝的小船。

沙漠中的千人宿营地,在夜色中就像一座亮着霓虹灯的城市。作品名称:大漠不夜城。

西藏昌都,在来古冰川上跋涉的人。作品名称:冰山上的来客。

我想回故乡 歌词

杩樻湁鎴戠殑鐖瑰拰濞朴 杩欓噷鍒板浜烘潵杞﹀线锛 鏄垜姊︽兂镄勫湴鏂癸纴 楂樻ゼ钥哥珛暗撹櫣闂儊濂戒技澶╁爞锛 涓岖煡涓嶈杩峰け浜嗘柟钖戙 濂芥兂锲炴晠涔★纴灞...

禁果电子书txt全集下载

内容预览: 涔﹀悕:绂佹灉 绗?竴鍗锋滠锘庨?浜 绗?竴绔犳槦澶滀箣蹇 浠栭润闱椤湴鐪嬬潃澶╂渶阆ヨ翻镄勫ぉ涓庡湴浜ゆ帴镄勫湴鏂癸纴浠栫殑鐩?厜鏄?偅涔堢殑娣遍们...

末日2012小说txt全集免费下载

鎶樼考澶╀娇涔嫔嵎 001 瀵绘垒澶卞幓镄勮?蹇 浠栨极镞犵洰镄勫湴鍦ㄥ煄宁傜殑杈... 湴鏂规潵锛屼篃涓岖煡阆撶幇鍦ㄨ?鍒板摢阅屽幓銆备曲镄勮?蹇嗘槸浠庝笁澶╁墠寮…...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本文《藏地摄影师的理想与现实:上午拍冰川,下午飞北京拍商展 》转载自极昼,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若侵权请联系:E-MAIL:513175919@qq.com
违法违规信息请立即联系本网可获得现金奖励,TEL:1-8-2-1-0-2-3-3-3-8-1(电话仅供违法违规信息举报,侵权类信息请EMAIL。)

www.wosoni.com false 互联网 http://www.wosoni.com/lovewoso/dgmdbcbdz/sskgczkcc.html report 8266 原标题:藏地摄影师的理想与现实:上午拍冰川,下午飞北京拍商展 (李珩短片作品《冰川》。搜狐主办的第四届(2018)中国无人机摄影大赛短片组入围作品。) 文丨殷盛琳 编辑丨陶若谷 33岁的摄影师李珩最近一年在西藏拍了四五个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冰川,微博自称“轻度缺氧”。 深夜里气温很低,山里特别安静,突然听见身边有“咔嚓”的声音,是冰川的崩裂声。那一瞬间他觉得坚固的事物都好脆弱,只有举起镜头进入拍摄状态的时候,心里的恐惧感才消失。 他

热门图片

经济金融企业管理法律法规社会民生科学教育健康生活体育运动文化艺术电子数码电脑网络娱乐休闲行政地区心理分析医疗卫生